“洛伦兹先生!”

    带着浓重马赛口音的呼喊声出现在身后,阿尔瓦站定,礼貌侧身注视着向自己挥帽跑来的矮胖男人。

    “洛伦兹先生…呼……”胖男人用手巾擦了擦大汗淋漓的通红脸颊,缓了缓呼吸,“您还是不打算将那台伟大的机器展出吗?”

    阿尔瓦顿住两秒,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胖男人双手拿着礼帽掩在胸前,满脸堆笑,语气谄媚地说:“洛伦兹先生,我们知道您的顾虑,但是哪怕作为未成品而言,那照样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不是吗?我们博览会将会有无数学者参加,或许与您理念相同的绝佳伙伴就在其中也说不定呢?”

    阿尔瓦垂眸沉思,他的谦逊教养使他面对他人的无理纠缠时也会耐心倾听,甚至会认真思考。

    胖男人维持着微笑观察着面前这个面容瘦削的教授,对方身量极高,他得尽全力抬头才能仰望到对方那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的眼眸。阳光洒在这位教授的银色发丝上,使他看起来像是在闪闪发光,这份沉静感染到自己,胖男人急功近利的心思消散了些,斟酌地开口:

    “或许您也有别的发明可以分享,当然,我们并不是只对永恒的完美机器感兴趣……”

    “马丁先生,我同意展出。”

    出乎意料的,在马丁打算放弃劝说时,阿尔瓦却应下了这桩生意。

    是的,生意,在马丁看来,用“永动机”作为噱头,他投资的这个博览会将会成为全世界学者富商趋之若鹜的地方,巨大的利益驱使着他反复劝说着这个固执古板的教授,而对方始终以“永动机”并不完善,是一个失败品为由拒绝他的提议。

    实际上,这只是阿尔瓦拒绝马丁的原因之一。关于那个机器的一切,阿尔瓦原本打算全部封存,那些回忆里充斥着痛苦和懊悔。可是冥冥之中,阿尔瓦在听到“理念相同的绝佳伙伴”这个字眼后,坚定的意念产生了松动。

    是的,在赫尔曼——他相识于微末的挚友,为了永动机陷入魔怔之前,“理念相如的绝佳伙伴”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词语。他出生于荷兰一个贫苦的乡下,拼尽全力考进法国最好的学校后,却苦于昂贵的学费,只能四处打零工攒钱,是赫尔曼,不嫌弃他贫寒的出身,与他结识,资助他的学业。

    而对于科学的向往和热忱推动着他们对永动机的研究,但在赫尔曼为了研究散尽家财,甚至陷入赌博的漩涡当中时,他知道,事情不能在这样下去了。他试图劝说赫尔曼,永动机或许只是一个纯粹存在于理想当中的事物,为了它抛弃一切显然不是明智之举。这激怒了赫尔曼,争吵中……阿尔瓦不愿再回忆,那些一度成为他梦魇的记忆只会让他痛苦。

    或许,哪怕是为了纪念赫尔曼,他也该让这个凝聚着他们心血的机器至少出现在世人的眼前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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